帘帐四周昏暗,连烛光都迷恋地只扑在她身上,好似教来者只看她一人。
这副模样,可与白日里母仪天下的皇后截然不同。
梁帝一下子便明白了为何殿内没有一个侍女。
“皇上还知道来呢,”夏黎嗔怪似的埋怨道,“可等的臣妾手都凉了。”
梁帝爱惨了她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贴着她吻了上去:“朕这就来补偿爱妃一二。”
梁帝的手抚上夏黎的腰,却被她推开。
“哪有一上来就动手的,梁人的君上便这么粗鲁么,”夏黎斜睨着梁帝,眼里写尽缠绵与委屈,“也不知道陪人家说说话。”
“这屋里哪儿有梁人的君上,”梁帝轻笑,捏了捏她的下巴,“娘子想听什么,为夫都说与你听。”
夏黎浅笑,伸指点着梁帝的太阳穴道:“夫君操劳一日,不如让阿黎为夫君揉揉,解解乏,正好让夫君也陪阿黎说会儿话。”
“哪敢劳烦娘子?”梁帝握住她的手腕,想要俯身压下来。
“我可是为我自己,”夏黎的指尖滑到谢央的唇上,“为夫君解乏,过会儿可有夫君累的时候。”
梁帝轻笑,仰面躺下来,闭眼枕在夏黎膝上。
夏黎指腹的温热从鬓角缓缓传来,疲乏似线般被丝丝缕缕地抽离。
好舒服。
片刻,夏黎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:“陛下近日总是神色惫倦,眉目不展,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?”
梁帝随口道:“朝臣们为一事争执地厉害,商议了数十日还未有结果,朕甚是忧心啊”
“哦?竟然有这样糟心的事,能难倒满堂大学士。那皇上打算怎么做?”夏黎加重了力道,似是不经意地感慨,并没有细问原委的意思。
“朕也甚是苦恼啊。就是边丘委派官员一事”梁帝闭目。
“陛下,后宫不得干政。”夏黎打断他的话。
夏黎一般不打听前朝的事,若真打听起来,梁帝也不避讳。夏黎的母族是高原族皇室,远在西南,且无心权争。当初大梁王朝初立,高原族忙着示好,才将夏黎嫁于当时的太子谢央,断了朝中诸臣将自家女儿送入中宫的念头。
朝中无外戚,中宫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解语花。
“无妨,此事说起来倒也与你有关,太子没和你提起过?”梁帝挥挥手,抬眼看她。太子谢凌晦是夏黎的大儿子,大梁的四皇子。
“若是与臣妾有关,那便更不敢说了。”夏黎望着他低笑,笑里不见防备。
梁帝抬手轻抚过夏黎的鬓角,发黑如泼墨,身材玲珑有致得勾火。他宠溺地笑着:“那可惜了,朕还想听听爱妃有什么高见呢。”
“陛下这是笑臣妾鬼点子多,可臣妾哪敢随便听?”夏黎嗔怪似的道,不经意地着重咬了“随便”二字。
欲拒还迎的把戏,梁帝岂会不知?他微微一笑,甘愿被激起的倾诉欲牵着走:“好吧,那朕就与你严肃说说。朝臣们为让谁担任新郡的长官争执不休,太子推举了一个亲信,另一个王爷举荐了自己的亲信,朝中两派对立,谁也不服谁。哦对,还有人举荐那攻下城池的将军,也是个王爷哦——”
这话谁都听得明白,夏黎闻言神色依旧,毫无波澜。太子谢凌晦没与母亲说过朝中事,是侍君之道;小儿子谢凌安却早已在家书里说过,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母子叙话。只是在家书中,谢凌安还请求母后帮了个小忙。
试探
夏黎忽略了谢央提的第三个人选, 轻声问道:“那两派举荐的人,皇上瞧着才干如何?”
“无惊天之才,却也非酒囊饭袋。两边朝臣们争得不可开交, 也不知这两人当不当得起他们他们这般费心。”梁帝眉头微蹙,几日的困扰又涌上心头。
夏黎轻轻揉着, 反倒缄默不语。梁帝疑道:“怎么不说话?”
夏黎凝望着他的眼, 柔声道:“臣妾是在想常言道,鹬蚌相争渔翁得利, 臣妾觉得这渔翁未必就是投机小人, 倒也可能是打破死局的贤者。”
梁帝道:“你是要朕起用第三人, 就是那攻城略地的将军王爷?”
“只是讨论句俗语罢了,臣妾可没有要皇上做任何事。更何况,臣妾也并非此意,”夏黎神色平静,“依臣妾看, 陛下说的那第三人也并非渔翁,仍是深陷其中的局中人。我大梁贤士满天下,英才无数,皇上若真想打破这僵局, 不妨将目光放得更远一些,让真正与此事没有任何瓜葛、又贤名在外的人试一试, 也能让皇上安心不是?”
梁帝闻言稍顿, 思忖着道:“此举大胆却有理, 倒是叫朝局中人都要眼前一亮了。若如此,从河东八郡找人是最好的所在”
梁帝眼里闪过亮色, 他倏地坐起来,欣喜地拉过夏黎的手:“阿黎, 你帮了朕大忙!”
夏黎浅笑,温情脉脉地望着梁帝,娇嗔道:“什么大忙,臣妾可不知,臣妾除了能为皇上解忧,可真是一无是处了”
“爱妃瞎操哪门子心,”梁帝不怀好意地吻了吻她,“既然娘子日日牵肠挂肚,忧思过甚,便该轮到为夫为娘子解忧了”
橘黄的芒滑下夏黎修长的腿,跃上了梁帝的背,爱意缠绵,不着岁月的痕迹。
香炉里青烟缭绕,迷雾重重,皇家母子之间不可告人的秘辛藏在灰黑的余烬里,那封从边丘暗送来的家书早已燃成一缕青烟,永远不会被发现。